第十章（一）（1/2）

可继在饲养室里不知忙活什么，当马碎牛想也不想推开院门的时候，只能听到他高亢的唱腔：“一口恶气冲牛斗，骂一声敬德黑孱头------”

赵俊良越发希奇了：“你不是说他是个瓜子麽，咋能唱戏？”

“你不要着急，你接着听。”马碎牛意味深长地笑道。

“一口恶气冲牛斗，骂一声敬德黑孱头------”

赵俊良明确了：可继只会这一句。

马碎牛等他唱完第三遍时接了一句：“儿当年本是匠工手，与人打铁造斧头------”还待要唱，却嘎然收了声。原来当他把院子里的牲口扫视一遍后，突然望见了一件有趣的事，那后边的唱词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赵俊良也看到了。

一头专事配种的牛令郎正瞪圆了眼睛牢牢盯着一头母牛。它头大腰圆、身高体壮，两个粗大尖锐的犄角弯曲向前，上黑下白粗壮有力。它披着一身油平滑亮的黄毛，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。它精神奋起地站在那里，以与众差异的体魄展示着它特殊的职业和优越的生活条件。它裆下垂着老碗大的牛旦，一条尺半长的牛鞭粉红而湿润，正勃勃地敲着肚皮——它用最简朴的方式展示着自己充满激情的性别，用最直接的方式炫耀着自己奇异而特殊的职业。它急躁而激动，一边翻着嘴唇嗅一嗅母牛的尾部，一边左右移动着身体选择合适的起跳位置。马碎牛贼厄兮兮地对着赵俊良笑，说：“不‘追’鹿了，先看牛配种。”

赵俊良虽觉不雅却也抑制不住好奇，左右不见有人，就默认了。两人摒住呼吸，挎着篮子，把身子靠到墙边瞪大了眼睛看。

那母牛矜持而冷淡，它优雅地摆动了一下尾巴，清高而冷漠地摆开尾部，似乎并不急于接受牛令郎示爱。牛令郎如影随形，将硕大的牛头搭在母牛的尾上，随着母牛尾部的摆动而摆动，看上去像是一个铰接的整体。那母牛不急不躁，继而就更优雅地向前方挪上一步。牛令郎下巴勾着母牛的臀部，亦步亦趋地随它而行。母牛似乎并不真正希望挣脱牛令郎的纠缠，它不慌不忙再向前挪上一步。如此多次重复，牛令郎就有些不耐，它前蹄刨地突然就人立起来，后蹄急行两步，将两条前腿顺势跨在了母牛的背上。那母牛作受惊势，向前轻盈一窜——就是一小步，却不走远——牛令郎就滑落了下来。牛令郎契而不舍，它再次追逐、再次人立。如此数番肌肤接触，那母牛就有了情绪。也是它正在发情期，装腔作势地做作一番、欲擒故纵地**事后，装出一副被迫架势不再移动，任凭牛令郎放纵狂荡。

牛令郎的行动疯狂而猛烈、专注而忘我，马碎牛和赵俊良直看得血脉贲张，两手出汗，两腿发软；似乎有某种神秘的联系，两人下身也蓦然起了变化。

过不多时，那母牛腰部猛的向上一弓，“哞”的一声吼叫朝前窜开，一路小跑再不停步。牛令郎意尤未尽，直直的牛鞭依然勃勃跳动，淌着汁液追了上去。母牛真怕了，见它追来就绕着围墙转圈跑。身躯庞大的牛令郎就脚步轻盈地紧追不舍。院子里或卧或坐的马、牛、驴、骡一丝儿的好奇都没有，对于两头牛上演的这齣“牛间喜剧”毫无诙谐感也不浏览，一个个视而不见。只在母牛从身边逃过时摆头让开，或在被牛令郎撞个趔趄后慢悠悠无所谓地换个姿势。

看到此处，一股不平之气就塞满了马碎牛的胸膛，他念着“哑柏红”道白的腔调大喝一声：“呀——呔！我把你个采花大盗、你个不知羞的贼呀！青天白日之下你作奸犯科！众目睽睽之中你强暴良善！岂不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？------”也许是拿腔捏调难以表述他真实的情感，他突然换成了正常腔调：“你狗日的一天不拉犁、不耕地还光吃硬料，你跟旧社会的田主有啥区别？今儿让我望见了你的丑行算你倒霉！马跑泉第一员上将岂容你在此无法无天！我今儿要替天行道，治一治你展露羞物的瞎瞎偏差。”说着话伸手摘下背上的弓，从后腰里抽出一枝竹箭来，踩了个弓箭步，搭弓上箭就拉了个满月，整个行动快捷准确、一气呵成。赵俊良悄悄喝彩！以为他虽无养由基、李广般神勇威风凛凛，却也英气勃勃、似模似样。谁知马碎牛居心作怪，一脸的坏笑，见牛令郎追了一阵母牛后稍事喘息，停在那里正自犹豫，就松开了指头，就见那枝竹箭“嗖”的一声就去了牛令郎跨下的蛋囊。

马碎牛自制的箭矢虽是竹箭，但那前边却是一个尖锐无比的斜面。他也曾小心翼翼地往身上别箭时多次扎伤过皮肉。赵俊良一惊，阻拦不及，就见那箭“倏儿”的一声就洞穿了牛令郎左侧的睾丸。箭杆却并不完全穿过，被后边的硬鸡毛一阻，停在了中间。牛蛋晃悠着，乍一看那裆下的画面就像极了丘比特爱神的杰作。

牛令郎心无旁骛，两眼紧盯着数步之外惊惧不定的母牛，喘息之间正在思谋新的求欢战术。牛蛋中箭时毫无思想准备，它连疼带吓“哞”的震天动地大叫了一声，满院子的牲口都吓的腿软。牛令郎四蹄起跳，腰脊一躬，落地后转身九十度，后腿一阵阵发抖站立不稳，夹紧了尾巴依然疼的满身打颤！它瞪圆了拳头大的牛眼扫视全场，绝不犹豫对着马碎牛和赵俊良就冲了过来！

赵俊良从未见过狂怒的公牛，更不要说在毫无思想准备的状态下去从容应对了。一时间没了主意，脑子一片空缺就呆愣愣地站着，只是下意识地将竹蓝摆在了身前。

马碎牛却在牛令郎身形暴乱瞬间一个转身就旋到了大门外。他攥着弓将后背牢牢贴着围墙喘息，候着牛令郎冲出围墙后再返回院内。